价值观之争

任何价值观都只不过是复杂程度不同的偏好,关于偏好的争论在逻辑上就不可能有结果。

任何单纯的价值观争论都必然无果,原因就在于任何主张『所有人都应该认可×××』的价值观都杯具地对所有人做出『要求』,只要是『要求』,就绝不是『经验假设』。只有『经验假设』才可能被验证,而对于任何形式的『要求』,只能谈论它能否被一个特定的人所接受,根本不能谈论对一种『要求』的验证。凡是不能被验证的东西,自然就不能谈论什么对错(更准确的词汇是『有效性』)。

另一方面,价值观可以被分析,分析的方法就是追溯其更基本的需求,也就是不断询问『你采取某种价值观是为了得到什么』、『你反对某种价值观是为了得到什么』。通过这种追溯过程可以发现个体之间需求的相似性。但千万注意不要进入下一个误区:两个个体需求相似,根本不意味着双方的利益是一致的。比方说我和你都需要同一块土地,那么我们之间需求的相似性恰恰是利益冲突,这种情况下接下来的问题是双方的博弈。

1.你所主张的未必你的基本偏好,只是你达成更基本的偏好目标所采取的手段。
2.只要你的某个主张是为了达成某些目标,那么这个主张就不是基本偏好,因为那些目标显然更基本。
3.是否存在不同的手段能够更好的达成某个目标,显然是经验科学问题;你认为好的事情,别人是否也认为好,显然也是经验科学问题。
4.对于经验科学问题,如果经验科学方法尚不能给出有效判断,那么任何非经验科学的方法(包括信仰和想当然)也不能。如果试图给出有效判断,价值观争辩毫无帮助。

人都有偏好,要么认为这东西好,要么认为那东西好。但所有的『××主义者』都不同,他们不但认为某些西好,还进一步认为『所有人都应该认可这些好东西』。无论从什么样的逻辑推理规则或者经验科学事实出发,任何形如『所有人都应该×××』的语句都只能从形如『所有人都应该×××』的语句推出,这种句子甚至不能从形如『我个人应该×××』或『我个人认为所有人都应该×××』的句子推出,也就是说所有能给出『所有人都应该×××』这种判断的理论,其最基本前提必须包括形如『所有人都应该×××』的句子。而无论采用什么样的经验科学事实或个人价值观作为前提,一个理论都不可能导出形如『所有人都应该×××』的结论。换言之,凡是这样的价值观理论,从一开头就必须是法西斯式的。遗憾的是,这种从一开头就法西斯式的理论,折腾出来的结论看上去往往都很吸引人,甚至好像是反法西斯的,比方说共产主义、民族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动物保护主义、绿色和平主义、普世价值、客观道德、天赋人权、人人生而平等、众生平等(上述词汇之间既不是并列关系也不是因果关系也不是主从关系也不是顺序关系……随便你认为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即便是形如『我认为人人都应该×××』这样的前提,无论结合什么样的逻辑推理或经验科学事实,所能导出的也只能是『我认为人人都应该×××』,不可能导出『人人都应该×××』。

不知道大家是否看过赵南元关于宣传型理论和自用型理论的文章。我做个自爆:在我的自用理论之中,我绝不是任何上述意义上的『××主义者』,而且任何真心把上述意义上的某种『××主义』当作自用型理论的人在我看来全是傻逼。当然,通常很难从一个人的公开表现判断出他到底是装傻逼还是真傻逼。我当然有我自己的偏好,但至少我的自用型理论绝不主张『人人都应该×××』或者『人人都应该反对『人人都应该×××』的主张』,因为这些主张对于任何人的行为决策在逻辑上就不可能提供任何帮助,只能提供心理安慰,同时降低他对经验事实的判断能力,而这恰恰是我根本不想要的。另一方面,我也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对别人假装成某种『××主义者』,也就是说我的『宣传型理论』也未必直接反映我的动机。因为宣传型理论本来就是利用自用型理论所构造出来的达成自己目标的工具和手段。

由于我自爆了关于我自己的实话,今后想要因为一己私利而装傻逼就会面临更高的壁垒,不过我个人倒是真心希望在这个社会中我不需要总是装傻逼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因为这既不是我擅长的也不是我爱好的。

评:物理学的逻辑和霍金的答案

物理学的逻辑和霍金的答案
http://www.geekonomics10000.com/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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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

把科学当信仰去信奉的人试图反驳一个以信仰为生的牧师当然是徒劳的,当然这种人所信奉的东西也并不是科学,而这种信奉的做法也不是科学的精神。

关于上帝有无穷多互不相容的逻辑自洽的理论。比方说上帝创造各种年龄的化石和自然现象给人看,那他可以在100亿年前创造,也可以在昨天创造,甚至可以在明天创造世界,然后把时间倒着拨……只要这些理论无法在经验活动中得以区分,那么就都可以是真的,也都可以是假的,偏爱其中任何一种都是盲目的,而任何一种宗教恰恰仅仅是其中一种。而经验科学必须给出可以通过经验区分的结论,凡是跟经验毫无逻辑关系的概念在经验科学中都是多余的。

搞科学的人经常拿奥卡姆剃刀剔除这些概念,但对于一个信徒来说他可能恰恰认为某些关键的概念恰恰是无法被经验验证的,所以他会认为奥卡姆剃刀恰恰把最关键的东西给剔除了,因此他们会拒绝使用奥卡姆剃刀。但事实上根本没有必要把奥卡姆剃刀上升到基本的地位,奥卡姆剃刀剔除不掉的东西,总会有无穷多种互不相容的选择,随便你选择其中的哪一种去坚信,你的所坚信选择都仅仅是随意的盲信。

PS:

有人说:物理学的假设只很少几个,而关于万能上帝的假设太多了。假设少的更可信。

是否假设越少越可信,上述观点教徒未必认同。关键是无法检验的假设有无限的可能,无法检验自然无法有证据,既然这些假设都没有证据,那么认为其中某一个特定的可能比其他的可能更可信就是随意的。教徒愿意随意盲信当然没问题,但他如果敢为了传教而宣称这些东西是可靠有根据的,就是撒谎,而判断他是否在随意的信仰上撒谎,标准是明确可操作的。

囚徒的生机

  • 问题

100个无期徒刑囚徒被关押在100个单独的房间内,彼此无法互相通信。典狱长会不定期地随意让一个囚徒出来放风(有可能重复)。放风处只有一盏灯,灯是亮是灭,只有放风的人能看到,被放风的囚犯可以改变灯的开关状态。

有一天典狱长把100个囚徒召集起来对他们宣布,从现在开始,今后如果你们当中有任何人能够确证所有的人都至少被放风过一次,那么你们全都可以被释放,如果判断错误就会被全体处决。给你们一段时间让你们一起研究一下怎么做。然后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 分析

N个囚犯,第i次被放风的囚犯编号为p_i, p_i\in [0,N)。约定每次被放风的囚犯是否改变灯的开关状态的决定为x_i, x_i\in \{true, false\},每次放风前灯的状态为s_i,s_i\in \{on, off\}。显然有:x_i=(s_{i+1}\neq s_i)。而每一个人在第i次放风时做出决定时所拥有的信息只有自己曾经被放风的那些次灯的原来状态x_i = f(S_i), S_i = \{s_k\vert p_k = p_i, k\le i\}

在第k次放风时,被放风的囚徒p_k必须根据S_k来判断是否所有的囚徒都曾经被放过风了。

  • 变种
  1. 规定是每天有一次放风,于是每个囚犯被放风的时候还知道当天是第几天。如果他连续两天被放风,他可以确定中间没有其他人曾经被放风。
  2. 规定必须至少有两个囚犯都可以确定所有人都曾经被至少放风过一次所有人才能得到释放。
  3. 规定有两盏灯,但所有的囚犯必须采取相同的策略。

Matrix67的讨论:
http://www.matrix67.com/blog/archives/3618
http://www.matrix67.com/blog/archives/3630
全文转贴:

100个囚犯和灯泡的那些事儿

说有 100 个囚犯分别关在 100 间牢房里。牢房外有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由开关控制的灯泡。初始时,灯是关着的。看守每次随便选择一名囚犯进入房间,但保证每个囚犯都会被选中无穷多次。如果在某一时刻,有囚犯成功断定出所有人都进过这个房间了,所有囚犯都能释放。游戏开始前,所有囚犯可以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但在此之后它们唯一可用来交流的工具就只有那个灯泡。他们应该设计一个怎样的协议呢?

这个经典的问题在网上转载无数,题目描述被好事者们改得天花乱坠,甚至加进了“这盏灯永远有充足的能源供应”、“如果灯泡坏了或是电路出了故障会马上修好”等条件,剥掉了“算法问题”的外壳,填补了本不存在的漏洞,让更多的人动起了脑筋。在论坛上,每次贴出这个问题,总会引起一大群人的口水战。但很不幸的是,这个题目的来源至今仍是个谜。据目前的已知情况推测,这个题目最早来源于 Berkeley 的电气工程荣誉学会,时间大概是 2001 年。在 2002 年的 7 月, IBM 的 Ponder This 趣题栏目介绍这个题目,囚犯与灯泡一炮走红,随即遍布网络的各个角落。 2003 年, The Mathematical Intelligencer 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题为 One hundred prisoners and a lightbulb 的论文,也让囚犯们正式引起了数学家们的关注。

相信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家已经非常熟悉了,不过这里我想用另一种更玄乎的、更具启发性的方式重新讲述一下答案。

不妨幻想房间中有一个盒子,盒子里可以容纳一个小球。灯泡亮就表示这个假想的盒子里有一个假想的小球,灯泡不亮就表示这个假想的盒子是空的。因此,用开关控制灯泡就相当于在盒子里放进小球或者取走小球。初始时,每个囚犯手中都有一个小球(当然这个小球也是囚犯们自己意淫出来的)。游戏开始前,囚犯们选择一个代表作为统计者。之后,每次有囚犯进入房间后,如果小球还在他手里,盒子恰恰又是空着的,他就把小球放进去;而统计者的任务就是收集小球——每次进入房间后,看到盒子里有小球就把它拿走。如果某个时刻统计者手中集齐了(包括它自己的) 100 个小球,就说明所有人都进过房间了。

这个简单而巧妙的协议让人大为折服。然而,对这个问题的讨论并未结束,计算协议完成所需的期望时间、设计期望时间更短的协议,这都是非常有挑战性的问题,虽然它们已经背离了这个问题的初衷——协议的设计。这篇论文里详细总结了著名数学趣题论坛 [wu::forums] 上的牛人们对上述问题的探索。不过,即使回到协议设计的话题上,这个题目也还有戏可唱。
现在,让我们来考虑这个问题的一个加强版。上述策略能成功的原因是,大家都知道房间里的灯泡一开始是不亮的(盒子里一开始没有小球)。如果灯泡的初始状态并不确定,那就麻烦了:统计者收集了 100 个小球并不足以说明所有人都来过房间,而他有可能永远也等不到第 101 个小球。那么,这个问题还有解吗?在继续想下去之前,你不妨先思考一下。

是的,这个问题仍然有解,而且办法和原来几乎一样,只是有一些非常巧妙的变通。此时,“小球模型”开始发挥作用了:在引入了一些更加复杂的因素后,比起开灯关灯,用“小球语言”来描述显得更直观易懂。

囚犯们仍然选出一个统计者,由他来完成收集小球的任务。只不过这一次,每个囚犯初始时都有两个(假想的)小球。每个囚犯来到房间后,如果发现盒子是空的,手中正好还有小球的话,他就在盒子里放一个小球。统计者仍然只负责把小球从盒子里取出来。什么时候统计者收集到了200个小球(包括自己的两个),他就知道所有人都来过了,因为如果还有人没进房间,他最多只能拿到 198 + 1 个小球。注意,这 200 个小球可能就是囚犯手中的 200 个小球,也有可能是囚犯手中的 199 个小球加上初始时房间里的小球。体会一下这个协议如何巧妙地解决了房间初始状态不确定的难题,真是越想越有味道。

还不过瘾吗?现在与大家分享一个更强的加强版。

在以上协议中,只有一个人能知道所有人都来过房间。是否存在一个协议,使得最终可以产生两个人,他们都知道所有人都进过房间?如果存在这样的协议,给出一个来;如果不存在,证明之。为了方便思考,你可以暂时假设初始时房间的灯泡不亮。

不要轻易就认定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当 n = 2时,这样的协议明显存在!

即使灯泡的初始状态不定,当 n=2 时,两个人也能保证都知道对方进过房间。假设双方手中各有两个球,囚犯 A 总是试图把自己的小球放进盒子,囚犯 B 总是试图把小球取走。如果 B 拿到了 4 个小球,他就知道了 A 一定来过房间;而只要 A 放好的小球被拿走了, A 也知道 B 进过了房间。

但是,当 n>2 时,不存在这样的协议,使得有两个人都能获知所有人都已进过房间。 Peter Winkler 的 Mathematical Puzzles: A Connoisseur’s Collection 一书中给出了这个结论的一个大致证明思路。

让我们考虑其中任何一个囚犯。我们假设他的策略是确定性的,他的下一步行动完全取决于之前看到的状态序列。假设在某一步,他看到的状态和上次离开房间时的状态相同,但他选择了改变状态。这时,你可以质问他,那你为啥不在上次就把状态改过来,偏偏要这次才去扳开关呢?看守完全有可能连续两次都是叫你进的房间,这样你不就浪费了一次进房间的机会了吗?因此,我们可以假设,当他进入房间时看见的状态和上次走的时候一样,他是不会去扳动开关的。

接下来,让我们假设在某一步,这个囚犯的策略是“不动开关,保留原状态”。那么,我们可以认为他以后就再也不会动那个开关了!因为在最坏情况下,他根本没有改变灯泡状态的机会!具体地说,若无视掉这个囚犯以后的行动,今后的房间状态序列里必然有一种状态将出现无穷多次,比方说状态“开”出现了无穷多次吧。那么在最坏的情况下,这个囚犯从此开始总是在开灯的时候进屋。而他在这一步没有变动开关,并且以后的每一步里他所看到的状态都将和上次看到的一样,因此以后他都不会变动开关了。

因此,这名囚犯首次进入房间时的策略绝不可能是“不动开关”,因为这样他以后可能都没机会动开关了,没人会知道他来过房间。如果他的策略是“如果灯开着,就把它关掉”,那么由第一个引理,今后他看见关灯状态都不会去改变状态了,直到下次见到灯亮时才会有所行动。每次见到灯亮时,他有两种选择,把灯关掉,或者让它接着亮。如果选择关灯,他又要等到下次灯亮才会行动;如果不关灯的话,相当于他这次没做任何操作,今后就再也没法行动了。也就是说,他的整个策略无非是“关过多少多少次灯之后就不管了”。类似地,如果他首次进入房间时的策略是“如果灯关着,就把它打开”,同理可知他今后的策略限制在了“再开几次灯就不开了”。当然,首次进入房间的策略还可能是“无论状态如何,总是扳动开关”,不过实际情况一揭晓,他的策略也就立即归为了上述两种情况中的一种。

换句话说,每个人的策略都无外乎两种:只负责开 x 次灯,或者只负责关 x 次灯。当然,如果所有人都只开灯不关灯(或者只关灯不开灯),肯定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因此,无妨假设囚犯 A 负责开灯,囚犯 B 负责关灯。如果囚犯 C 也只负责开灯, A 永远不能分辨出 B 、 C 究竟是都完成了协议,还是都差最后一步;如果囚犯 C 只负责关灯, B 就成了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了。
也就是说,整个问题的唯一解法就是,其中一个人只负责关灯,另外所有人只负责开灯;或者其中一个人只负责开灯,另外所有人都只关灯。换句话说,我们的“统计者协议”其实是唯一的解法。

在 Mathematical Puzzles: A Connoisseur’s Collection 一书中,我们有幸看到了这个问题的另一个更加有趣的变种,让囚犯们的难题继续活跃着人们的大脑。
还是 100 个囚犯,还是一个空房间,还是要求所有囚犯事先构造一个协议,能保证有人可以断定出所有人都来过房间。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房间里有两个灯泡,分别由两个开关来控制(不妨假设初始时他们都是不亮的)。大家估计要说了,一个灯泡都能解决的事儿,用两个灯泡还不容易?嘿嘿,这次有一个附加的要求:所有人都必须遵循同一套策略。

这些智力游戏不仅仅是思维的体操,它竟然有不少让人意想不到的实际应用。远在这个智力题诞生之前,就有一个几乎等价的分布式计算难题困扰着人们:假如一个程序有 n 个进程,它们操作的是同一段(不太宽裕的)公共内存。但在程序运行中,有些进程可能会崩溃掉。我们希望程序能报告出当前还有多少个进程在工作,但使用的空间越少越好。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就是,预先指定一个进程作为统计者,照搬囚犯们的策略,只消一个 bit 即可统计出活动进程的大致数量。但问题是——这个统计进程崩溃了咋办?因此,为了避免有关键进程崩溃,这些进程的行为必须得一致才行。 1990 年, Michael J. Fischer 、 Shlomo Moran 、 Steven Rudich 、 Gadi Taubenfeld 四位牛人共同发表了一篇叫做 The Wakeup Problem 的论文,提出了著名的跷跷板协议 (see-saw protocol) ,成功解决了这一难题。

我们还是把其中一个开关想象成一个盒子,它里面只能放一个小球。再把另一个开关想像成一个跷跷板,它也只有两种状态:左低右高、左高右低。要想改变跷跷板的倾斜方向,只能扳动它的开关。初始时,每个囚犯手中都有一个(假想的)小球。每个囚犯第一次进入房间后,他都幻想自己坐到跷跷板低的那一边上,然后把自己这一侧扳高。以后每次回到这个房间时,他都看看自己所在的那一侧是高还是低:如果是低的话,他就取走盒子里的小球(如果有的话),于是手中就多了一个小球;如果是高的话,他就在盒子里放一个小球(如果盒子是空的),此时手中的小球就少了一个。注意,如果他把手中的最后一个小球放进盒子了(此时他手中没有小球了),他就必须从跷跷板上下来,把自己所在的那一侧扳低,之后就再也不进行任何操作了。如果有某个囚犯收集到了 100 个小球,显然他就知道所有人都来过房间了。问题的关键就是:为什么最终总会有一个人能集齐所有的小球?

其实,协议中的很多复杂的细节都是为了保证下面这个引理成立:每一个人离开房间之后,房间里都只可能有两种情况:

A. 跷跷板两侧的人一样多
B. 高的那边多一个人

这是因为,如果有囚犯第一次进入房间,他将坐上低的那一侧,并把那一侧扳高,于是原本是情况 A 现在就会变成情况 B ,而情况 B 则会变成情况 A ;另外,如果有囚犯下了跷跷板,高的那一侧将少一人,同时该侧将被扳低,同样有情况 A 将变情况 B ,情况 B 将变情况 A 。

现在,让我们假设所有人都进过房间了,并且有 k 个人正在跷跷板上(其余的人都已经离开跷跷板了)。由于跷跷板两侧最多差一人,因此当 k 大于 1 时,跷跷板两侧都是有人的。而由于每个人都进过房间了,因此不会有新的人坐上跷跷板了。此时,位于高处的人将不断拿出自己的球,并被位于低处的人取走。直到某个时刻高处有人拿不出小球了,他将走下跷跷板,此时跷跷板的状态才会发生变化,跷跷板上的总人数将变成 k-1 。最后跷跷板上只剩一个人时,显然他就拥有了所有人的小球,此时他就知道所有人都来过了。

容易想到,如果初始时房间的状态不定,人手两个球的改进方法同样能解决问题。当然,对问题的探索是永无止境的,我们相信囚犯与灯泡的问题还会有更多漂亮的变种和扩展,不断启发着人们的思维。即使这些问题没有任何使用价值,思考过程本身也是有益而有趣的。让我们感谢最初设计这个智力趣题的无名氏,他给我们带来了无尽的思维乐趣。

从计算观点开始……(草稿)

  • 孤立物理体系

所谓孤立物理体系,是指这个体系完全不受其他体系影响,体系的可能状态由体系自身的物理规律所决定。假定为体系选择的一组状态参数的所有取值构成的集和为S,那么物理规律就限定了这个集和中那些状态是物理规律所允许的,相当于是对集和S的一个约束。可以记为:
K[s], s\in S
其中,K是一个判断,K[s]为真当且仅当状态s\in S是物理规律所允许的。
将所有这样的状态构成的集合记为K[S],显然有K[S]\subseteq S
如果我们的状态参数选取得非常好,参数空间中每一个参数都对应一个符合物理规律的状态,我们就全知了。可惜我们做不到,我们所选择的状态参数所构成的参数空间总是远大于物理规律所允许的状态集。退而求其次,我们希望找到一种等价关系,这种等价关系将状态空间划分为若干个等价类,所有物理规律允许可以共存的现象事件都仅仅属于其中一个等价类,而这个等价类也仅仅包含物理规律允许的现象事件。这样,我们只要找到了这个等价类中的一个代表状态,就可以确定整个等价类。这就是通过初值条件或者边界条件来求解物理体系的方法。

一个简单的例子:一个沿直线匀速运动的粒子,其状态由(x,t)标记,运动方程为x=v t+x_0,那么仅当(x,t)满足这个运动方程时,我们才认为由(x,t)所标记的状态才是物理规律所允许的状态。这个例子中所有物理规律所允许的状态的集和刚好构成了粒子的世界线。再举个一维经典标量场的例子:场A的状态由函数A(x,t)决定。仅当(A,x,t)满足场方程\frac{\partial^2 A}{{\partial t}^2}-\frac{\partial^2 A}{{\partial x}^2}=0和某个边界条件(例如初始条件A(x,0)=A_0(x))时,我们才认为A(x,t)是物理规律所允许的状态。

但上述模型对于物理学家来说只是运动学(Kinematic)模型,只有当你了解了宇宙状态的所有细节才能给出这个运动学方程,而这些细节恰恰是我们希望能够通过方程预言的。换言之这种抽象的运动学模型没什么用。物理学家希望的是:当我了解了宇宙局部的某些信息之后,我可以通过这些信息推算出另一些局部甚至全局的信息。这就要求我们建立所谓的动力学(Dynamical)模型。如果我们知道了宇宙的全部运动学信息,那么动力学模型总是可以导出的,但我们了解到的只是一些局部的信息。

以一维匀速直线运动为例,当我们知道了某个(x_0,t_0)是合法物理状态,那么从动力学方程\frac{dx}{dt}=v就可以推算出其他的合法物理状态,这个方程告诉我们,如果(x_0,t_0)是合法物理状态,那么(x+dx,t+dt)要满足什么条件才是合法的物理状态。也就是说,该动力学方程给出了(x_0,t_0)(x+dx,t+dt)必须满足的关系,积分后就可以得出(x_0,t_0)和任意(x_1,t_1)的关系。物理学的动力学视角写成数学方程就是:
D[S_0,S]=K[S],~where~S_0\subset K[S]
限定了S_0和K[S]必须满足的关系。显然,最平凡的情况是S_0=K[S],但物理学家希望从一组尽可能小的S_0出发,通过D能够得出整个K[S]。比方说匀速直线运动的例子中,从任何一个单独的(x_0,t_0)就可以得到所有合法的物理状态。而在上述的一维经典场论中,单独的一个(A,x,t)是得不出所有合法物理状态的,必须了解一组状态,比方说了解t为某个定值的时候所有x对应的A(初值问题),或者了解曲线f(x,t)=0上所有的A(边值问题),或者了解曲线f(x,t)=0上所有的\partial A/\partial t, \partial A/\partial x(边值问题)。

在经典绝对时空观之中,时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状态参数,所有其他的状态参数都可以写成时间的函数,对于实数、复数、向量、张量等形式的物理量,都可以表达为时间的函数,对于许多物理问题而言,我们都可以根据初值来决定今后的演化:
D[K[S]|_{t=t_0}, S]=K[S]
这样一来,这就是所谓经典的机械决定论的视角。进一步,我们可以把这种方程写成关于时间的演化方程:
K[S]|_{t^+}=F[K[S]|_t]
如果模型中的时间是连续的,那么可以直接表达为微分方程,令s(t)=K[S]|_t
\partial s/\partial t=f(s,t)
在相对论之中,时间不再具有特殊地位,不同参考系也没有一个标准时间,但大家仍然希望能够在时间上做出预言,一个办法是给出物理量在某个完整的类空超曲面上的值,以至于所有的类时世界线都会与这个类空超曲面相交,就可以决定整个时空流形的物理量了。

另一方面,最初用来标记系统状态的状态参量可能具有若干对称性……(待续)

虽然真正的孤立体系要求完全不受外界影响,以至于这样的体系不能从外部通过相互作用来观测,但最初人们认为我们总是可以设法在技术上降低观测对体系的影响,使被观测的体系几乎跟孤立体系没有区别。但近代物理学让人们改变了这种想法,当我们对被观测体系的了解越来越精细,就不得不越来越多地与之相互作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相互作用的理论模型,而不是一个孤立体系的理论模型。……(待续)

量子力学实验中往往把宇宙划分为3个部分:被测系统S,观察者和仪器O,环境E。通常要求S只跟O相互作用,但不允许受到E干扰。量子力学的原理体系中扣掉测量原理,描述的就是一个孤立体系的演化。本来应该能够通过孤立体系的演化方程得出一个相互作用的方程,然后计算出观察者观察被测体系将会得到什么结果,但最初大家不知道怎样算,没人会求解整个宇宙的Schr?dinger方程。于是物理学家从实验中得到了一条经验规律:测量原理。遗憾的是测量原理被上升到了量子力学基本原理的地位,引发了Einstein和Bohr旷日持久的争论。到了近代人们逐渐发现测量原理在许多条件下是可以导出的,而且导出的结果比测量原理所给出的细节更多。

————(可逆性、对称性、熵增、可观察量、规范……)

————(引入动机的数学模型,然后是偏好的评价函数,心理,行为,经济,博弈,生态系统,社会……)

  • 开放的物理体系,相互作用

一个孤立体系可以被人为地通过边界划分为两个子系统,这两个子系统通过边界发生相互作用。每一个子系统的所有合法状态自然仍然由整个系统的运动学方程所谓一决定,但我们需要的是得到其中一个子系统的方程,这个方程只跟这个子系统的状态以及另一个子系统在边界上的状态有关……(待续)

  • 孤立机器

所谓孤立机器,就是指这样一种东西:其任意时刻的状态演化方式完全取决于该时刻的状态。
将孤立机器的状态记为S,时间记为t,后继(Successor)时间记为t^+(比方说在t连续的情况下,t^+:=t+dt,离散情况下t^+:=t+1),演化规律记为U,那么上述定义相应的数学模型为:
S(t^+) =U[S(t)]
经典力学中的Hamilton方程就是描述这种孤立机器的方程。在Hamilton力学中,体系的状态用所有粒子的位置和动量来标记,而Hamilton方程则决定了体系状态的演化机制。
(p,q)(t+dt) = (p,q)(t) + \left(-\frac{\partial H}{\partial q}, +\frac{\partial H}{\partial p}\right)dt
还有量子力学方程\left| \psi (t) \right\rangle = e^{-\mathrm{i}H t}\left| \psi (0) \right\rangle,此时U = e^{-\mathrm{i}H t}

  • 机器

所谓机器,就是指这样一种东西:

  1. 跟环境之间有一个分界线
  2. 环境在边界上的状态作为机器输入可以改变机器状态
  3. 机器在边界上的状态作为机器输出可以改变环境状态
  4. 任何时刻其行为和内部状态的变迁完全由该时刻的内部状态和环境输入唯一决定

如果环境也是一台机器,那么可以将环境的状态记为E,那么相应的数学模型为:
S(t^+) = U[S(t), \partial E(t)]
E(t^+) = U[E(t), \partial S(t)]

孤立机器是机器的特例,如果将环境和机器当作一个孤立整体,那么它又会变为一台孤立机器:
(S,E)(t^+) = (S(t^+),E(t^+)) = (U[S(t),\partial E(t)],U[E(t),\partial S(t)]) = U[(S,E)(t)]
如果把系统作为一个整体考虑,那么无论在机器和环境之间如何划界,对结果都是无影响的。

  • 离散的孤立机器

所谓离散的机器,就是上述孤立机器定义中,状态变迁是按步骤跳变的,具有可数内部状态。
对于这样的机器,我们可以用步骤编号i代替时间t,用i+1代替t^+。于是其数学模型为:
S_{i+1} =U[S_i]

  • 离散的机器

所谓离散的机器,就是上述机器定义中,状态变迁是按步骤跳变的,具有可数内部状态,对环境输入的分类能力也是可数的。
这样一台机器,其时间由步骤标记,记为i,于是:
环境从边界给机器的输入记为\partial E_i,机器从边界对环境的输出记为\partial S_i
S_{i+1} = U[S_i, \partial E_i]
E_{i+1} = U[E_i, \partial S_i]

  • 有限状态机器

如果离散的机器的状态数量是有限的,而且只能对环境输入做有限种分类,就叫做有限状态机器。但环境的状态可以是无限的,我们利用有限的时间和资源能够制造出这种机器。图灵机就是一种这样的机器。

  • 图灵机

图灵机是一台有限状态的机器,对于图灵机来说,其环境就是一条无限长的格子纸带(因此环境拥有无限种状态),这个纸带的每一个格子都存贮一个符号,符号的种类是有限的。每一个步骤中,图灵机停泊在纸带上一个特定的位置,可以从这个位置读取符号,然后根据自身状态和读取到的符号唯一地作出一个动作,动作包括向当前位置写入一个符号,然后向左或向右移动一个格子,将自身状态迁移到新的状态。

除此之外,图灵机有一个特殊状态:起始状态,作为每一次执行计算任务的过程的初始状态。还有一组状态作为结束状态,其中一部分被标志为接受,另一部分被标记为拒绝,表示计算任务执行的后果。

可以证明,凡是能够用有限状态机器完成的计算任务,用图灵机都可以完成。还有人进一步证明,通常的神经网络计算模型的计算能力完全等价于图灵机,所谓通常的神经网络计算模型是指这样的神经网络:每一个神经元仅仅有有限种(典型是两种)兴奋状态。

但物理系统经常不是有限状态机器,因此不能简单地说所有的物理系统都等价于图灵机。但是,如果一个由连续参数描述的物理系统,如果对于人类来说可以通过物理量来区分的状态是有限的(比如由于热噪声的存在导致的测量误差),那么这个物理系统对于人类来说计算能力就并不比一个有限状态机器更强。

不道德的蚊子#非正常人类对话系列#

『这里所说的#非正常人类#是哪种人?就是特指那些因为闲的蛋疼以至于会为了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煞有介事地深入分析动辄上升到三观高度的童鞋们。另一方面他们的行为也并非不可理解,他们爱好思考就像许多人爱好音乐、运动、美食、旅游一样,只是人群中像他们那样喜欢深入思考刨根问底的个体很少,所以才显得很不正常。』

甲:MD,昨晚又被叮了一身包,这些可恶的蚊子太缺德了。

乙:是啊,蚊子让人无法理解,非要偷别人的血喝,完全没有自己劳动创造食物的觉悟。

甲:他们怎么会有觉悟,他们天生是蚊子,靠本能支配,不吸血会饿死。

乙:哦,原来如此!如果我是只蚊子,宁可饿死也决不干偷偷吸血这种缺德事儿。

甲:所以像你这样的蚊子都死光了,活下来的蚊子都偷偷吸血。

乙:对,这些蚊子显然道德败坏,根本不懂舍生取义的道理。

甲:你真会说笑,它们只是受本能支配,又没有选择的自由,谈不上道德不道德。

乙:你不是说它们偷别人的血很缺德么?

甲:那只是因为我昨天被叮惨了,发泄下情绪而已。

乙:它们出于生存本能咬了你,你就骂它们缺德,有点不厚道吧。

甲:呵呵,是啊,毕竟蚊子不是人。

乙:人偷东西为什么就缺德呢?

甲:因为这伤害别人。

乙:蚊子也伤害了你。

甲:这不一样,蚊子出于生存本能,没得选。

乙:人偷窃别人的东西都是有的选的?

甲:那当然,人有选择的自由。

乙:大家都有选择的自由,为什么有些人会选择偷?

甲:他们人品不好。

乙:为什么有些人人品不好,另一些人人品好呢?

甲:可能的原因很多,说不定跟小时候生存的环境和教育有关,说不定跟基因中的某些东西也有关。

乙:这些东西能选么?

甲:……不能选。

乙:既然不能选,也就是说一个人品不好的人之所以成为人品不好的人,并不是他能够选择的。

甲:……未必吧,好像有些人会选择努力避免自己成为人品不好的人,而另一些人不会。

乙:为什么有些人会选择努力避免自己成为人品不好的人,而另一些人不会?

甲:因为……他们人品不好……哦,我又绕回去了。……应该还是跟他们的经历有关,比如环境、教育、基因等等。

乙:既然如此,仍然不是他们自己可以选择的。

甲:……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一个人选择做坏事,跟他的人品有关,而恶劣人品的形成并非是他能够选择的。

乙:难道不是么?

甲:但是按照你这种说法,那么世界上的坏人就都没有罪过了,一个人做坏事也不应该受到惩罚了,法律和道德也就不存在了。

乙:为什么?

甲:因为人没有自由。

乙:为什么没有自由?另外为什么没有自由就不需要对自己做过的坏事负责?

甲:没得选,自然就没有自由。没有自由,那么坏人就是命运安排的,既然是命运安排的,那么坏人也就没有什么责任了。

乙:蚊子也没得选,你为什么还要打死它?

甲:……我难道任由它吸我的血?

乙:坏人没得选,难道别人就得任由他们作恶?

甲:不对,这个逻辑得原回来,蚊子咬我没得选,但我打蚊子也没得选。

乙:这不就结了,坏人作恶没得选,其他人惩罚坏人作恶也没得选,所以不存在什么『坏人不需要对自己的罪行负责这种事情』。

甲:怎么讨论讨论就变成宿命论了?

乙:什么是宿命论?

甲:就是那种一切都被命运安排好,任何人都没有选择的自由,只能被命运摆布的世界。

乙:不对啊,许多人不都在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么。

甲: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是白费功夫。

乙:努力的结果是宿命,努力本身也是宿命,既然都是宿命,当然谈不上什么『白费功夫』。如果努力本身不是宿命,是可以选择的行为策略,那么努力的结果怎么会是宿命?难道命运只安排你最终的归宿而不安排你之前的经历么?

甲:……恩,好像确实如此,命运不仅安排人生的归宿,也限制人生的经历。但宿命总是一个令人不爽的东西。

乙:宿命至少让你对失去自由不爽了。但我看不出你在谈到宿命论之前和谈到宿命论之后有什么区别,为什么经过这么一个短短的思考你就『突然间』失去了自由?

甲:……并不是我『突然间』失去了自由,我从来就没有过自由,但之前我以为自己有自由,那只是一种幻觉。即使是现在我跟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安排好的。

乙:既然如此,你的现状并没有什么真的改变,为什么你要变得沮丧?当然,你可以说你变得沮丧也是命运安排的,但我的命运就没有安排我对这种事情感到沮丧,而且你也并不能精确预测十分钟以后命运是否会安排你继续沮丧下去。

甲:你说的对,我不知道命运是如何安排的,说不定十分钟以后我的状态会有所改变。虽然命运是决定了的,但我并不能准确的预测我的命运。

乙:没错,即便一切都已经决定,也不意味着任何人有能力预测它。如果你能够预测命运,那么你这样做也不过是被命运安排好的,至于你的预测结果是否符合真正的命运,照样是由命运决定而不是你来决定的。

甲:说不定有人不是被命运安排的,他们可以预测。

乙:如果有人可以预测,并且可以把结果告诉你,那么至少你关于未来的知识就不是被命运安排好的。否则即便有人可以预测也无法改变你的知识,因此对于你这种被命运安排的人来说,你的知识也是被安排好的。而如果你的知识改变了,除非你的行为从此完全不听你的控制,否则你的行为就会因为你知识的改变而改变。

甲:……

对话——人生的意义#非正常人类对话系列#

『这里所说的#非正常人类#是哪种人?就是特指那些因为闲的蛋疼以至于会为了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煞有介事地深入分析动辄上升到三观高度的童鞋们。另一方面他们的行为也并非不可理解,他们爱好思考就像许多人爱好音乐、运动、美食、旅游一样,只是人群中像他们那样喜欢深入思考刨根问底的个体很少,所以才显得很不正常。』

甲: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乙:谁的人生对谁的意义?

甲:不管谁的人生,也不管对谁的意义。

乙:那你先告诉我x+3等于几。

甲:x等于几?

乙:不管x等于几。

甲:x+3等于x+3。

乙:那人生的意义就是人生的意义。

甲:靠。

乙:张三的人生对李四的意义,取决于李四认为张三的存在对自己有什么价值,也就是张三的存在能够在什么程度上满足自己的意愿。

甲:比方说呢?

乙:比方说张三是李四的孩子,李四认为张三是自己生命的延续,那么张三对李四的意义就是延续生命。再比方说张三是李四的偶像,让李四觉得这个世界更加精彩,那么张三对于李四的意义就是让世界更加精彩。再比方说张三是李四的亲戚朋友,让李四觉得自己不孤独,那么张三对李四的意义就是让李四感觉到关怀和温暖。再比方说张三是李四的敌人,让李四感到仇恨,那么张三对李四的意义就是仇恨的对象……

甲:好了,例子够多了。但我还是想知道,意义的对象必须是一个人么?比方说我能否谈论我的人生对这个世界的意义?

乙:你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是指人类社会,还是指整个宇宙?

甲:随便什么吧。

乙:你能告诉我这个『世界』它有什么意愿?

甲: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乙:如果没有任何意愿,自然也就不可能在任何程度上实现意愿,谈论任何东西对一个没有意愿的对象的意义都是有语病的。

甲:……看来的确如此。如果是对人类社会的意义呢?人类社会在某种程度上是有意愿的吧?

乙:人类社会的意愿是什么,这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明确答案的问题。比方说有人认为权力颠峰的人的意愿可以代表人类社会的意愿,或者舆论导向代表人类社会的意愿,或者认为延续种群基因才是人类社会的意愿,或者认为每一个人的意愿全部集合起来就是人类社会的意愿……,不过我们不必关心具体的答案,随便选择哪一种作为人类社会的意愿,你都可以回答某个人对这个意愿的实现有什么价值。当然,也有人认为人类社会不是一个可以谈论『意愿』的对象,因此无法谈论任何东西对人类社会的意义。

甲:……恩,我明白了。不过看来谈论一个人对人类社会的意义也没什么意思,就算我的人生对这个世界有意义,也不等于对我自己也有意义。我更想知道我的人生对我自己的意义。

乙:你的人生对你自己的意义,这个问题的具体答案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如果你想实现任何意愿,前提条件都是你活着——如果死后不能实现任何意愿的话——,于是你活着对于你实现任何意愿都是必要条件,在这个角度上你的人生对你自己的意义就是它是你实现任何意愿的必要条件。如果你压根就不想活着也没有任何其他意愿,那么你的人生对你就没什么意义。

甲:不过我想知道的恰恰是我为什么活着,这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因为人生有意义我才想活着,但只有我想活着人生才能有意义。反过来不想活着的话人生也就没有意义,人生没有意义还何必想要活着呢?严重纠结……

乙:你确定是『因为人生有意义』你才想活着么?

甲:难道不是么?如果没有意义我为什么要活着?

乙:那么,如果最终的答案就是『人生就是没有任何意义』,你会毫不犹豫立即自杀么?

甲:……应该不会吧,但即便不想活着,也没那么想死吧?

乙:但问题是为了活着你要做很多事情啊:打工赚钱、买米买菜、洗衣做饭、睡觉起床……你不想活着干嘛要为了活着做这些事情?

甲:……吃饭是因为饿了,睡觉是因为困了,虽然我并不想活着,但饿了困了毕竟是件不舒服的事情,而且自杀要忍受巨大痛苦吧,我毕竟还不愿意忍受那么大的痛苦。

乙:看看,上面这些理由即便不是你活着的全部原因,也至少是部分原因,为了避免『不舒服』你还是选择了继续活着。我再问你:如果人生没有意义,而且有一种自杀的方法非常方便且没有痛苦,你会毫不犹豫立即自杀么?

甲:……可能会的,我有时候觉得活着也挺累的……

乙:既然活着挺累的,你压根又不想活着,那么你的最佳策略是研究一下怎么死才能方便无痛苦,并且付诸实现才对,你去做了么?

甲:……说实话我还真的研究过,但我总觉得不甘心。如果人生是有意义的,死了岂不是白死了。活着可以做许多选择,至少还可以选择死,但死了就万劫不复了。

乙:看看,又找到一条让你活着的原因:『有机会做选择』,你现在已经有了若干条活着的理由了。

甲:……算是吧,但我总觉得这些理由还不够充分……

乙:怎么不充分,这些理由一直让你活到现在。

甲:难道人活着仅仅是为了吃喝拉撒睡娶媳生子并且有选择可以做么?这样的人生跟猪狗有什么不同?

乙:这完全是你的自由。你可以仅仅为了这些意愿活着,你也可以不仅仅为了这些意愿活着,关键是你有什么意愿。另外,干嘛要瞧不起猪狗呢?你不愿意就不那样活好了。

甲:不那样活着还能怎样活着呢?

乙:除了吃喝拉撒睡,你还有其他的爱好么?比方说看电影电视、听音乐、打球、跑步、开卡丁车、美食、泡妞、赌博、偷东西、杀人放火搞破坏、反人类……

甲:靠,反人类都行啊。确实还有些其他的爱好,但我不知道这些爱好又有什么意义。

乙:反人类行不行是另一个话题。这些爱好的意义不就是让你感到满足么?跟吃喝拉撒睡一样,既然你可以为了舒服而吃喝拉撒睡,干嘛不能为了满足而追求这些爱好呢?

甲:我有点明白了,你是不是说人生的意义不是个好问题,我想知道的实际上是我到底想要什么,我应该怎么做。

乙:没错,这才是恰当的问题。而且获取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别人只能提供帮助,只有你自己才能做出判断。

甲:我想要的东西很多,我能得到的却很少,这让我很苦恼。

乙:所以你得弄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做出取舍。比方说你喜欢看热闹,更深的原因可能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满足好奇心未必只能通过看热闹这一个途径。

甲: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某些需求可能仅仅是为了满足更深层的需求,对吧?

乙:是的。追溯自己每一个动机的根源,也是一种内省的方式。

甲:如果这样追溯下去,会不会又一次陷入无限循环?

乙:有些需求并非源于更深层次的需求,比方说食欲性欲求生欲好奇心之类,这些需求并非以满足其他需求为目标,这些需求可以称之为原始欲望。但这是另一个话题了。

甲:……看来的确如此。如果人生就是为了满足那些欲望,那吸毒岂不是更加直接快速?

乙:你会去做么?为什么?

甲:我不会,那是罪恶的,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乙:你如果已经开始吸毒,你的想法说不定会改变。

甲:嗯……可能吧,但我现在并不想过那种生活的。

乙:是的,其实你根本不需要知道已经吸毒之后想法是否会变,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并不想要过那种生活,就好像你根本不需要知道你死后还想不想活着,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想要继续活着。

甲:确实如此,但选择不吸毒的理由仅仅是这些么?

乙:你当然可能有许多其他的更加具体的理由,但你的意思是不是想找到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坚决拒绝吸毒的理由?

甲:这难道也有问题么?

乙:如果你病入膏肓,勉强维持生命却必须忍受比千刀万剐还要巨大的痛苦,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你也宁可这样痛苦地死去也拒绝使用毒品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得到解脱么?

甲:……这我还真没考虑过,这种情况下我可能不会拒绝毒品吧,不过这也太极端了。

乙: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坚决拒绝毒品更加极端。

甲:……看来确实如此。我原来误以为毒品是万恶的,任何人任何情况下都绝不应该沾的东西。

乙:你原来的想法也未必是错的。

甲:我不明白,你好像自相矛盾了。

乙:因为脱离评判对错的标准谈论对错就跟脱离关心意义的主体谈论意义一样,而这又是另一个话题了。

甲:靠,你又来了~~

内省使自己清醒

有人问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逻辑思维的能力,他觉得学习数理逻辑效果间接而有限。

从上述问题我猜测他所缺乏的并不是数理逻辑的技能,而是清晰的思维能力。学习逻辑,直接训练的仅仅是逻辑运算技能。想要让自己的浆糊脑袋清醒,内省更加有效。内省,不会让你理解自然规律,也不会让你掌握某种技能,只会让你清醒

要做深层的内省,必须先做到一件事情:尽量摆脱价值观、道德观、廉耻心之类的束缚,思考自己的每一个真实动机(包括那些从未付诸实践的动机)。动机有很多层次,例如某次出差是为了工作和游玩,工作为了赚钱和成就感,赚钱为了吃饭泡妞思考等等。在你不断深入追究自己某些行为所有真实动机时,你自幼就被反复灌输的观念可能会跳出来自我保护,让你甚至不敢向自己承认自己有某些极度“恶劣”或“变态”的动机。你可能会对自己内心的某些真实愿望感到极大的恐惧。但内省就是内省,你需要做的仅仅是了解真正的自己。害怕知道真相并不会使真相变得不存在,任何真相本身都不值得害怕

经过深刻的内省,你会发现你有一些最『原始』的欲望是先天的,在你自己身上是找不到更深层原因的(只能从生物演化上找),例如食欲和性欲等。还有一些『习惯』的欲望不是先天的,是由你过去的社会教育环境通过长期直接或间接地奖惩你的原始欲望训练出来的(例如对某些行为的强烈廉耻心)。虽然习惯欲望不是先天的,却可能被长期训练强化到跟先天原始欲望相近或更强的程度,成为一种习惯性反射,你完全不需要去想当年受到了何种奖惩才形成了这种欲望,只是在做事的时候你会不知不觉受其支配。所有这些先天原始欲望和后天习惯欲望,构成了你当前所具有的全部基本欲望。这些基本欲望会给你的一切行为提供处于最深层的基本动机。由于同时拥有多种不同的基本欲望同时指挥你的行为,那么不同欲望之间就可能产生冲突,满足某些欲望的行为可能会抑制其它的欲望,此时就涉及到了『冲突的仲裁』。你天生就会根据当前各种欲望的强烈程度决定哪些欲望被优先满足,哪些欲望应该被暂时压制。由于许多欲望必须通过某些间接的方式才能得到满足,因此这个仲裁机制可能会调用你的智力来设计能更好均衡各种欲望的行为策略。

这些基本欲望未必是一成不变的。我不知道先天的原始欲望是否可以通过训练而被显著削弱(这是个生物学的问题,我不知道答案),但那些通过后天长期训练建立的习惯性欲望显然是可以调整的。既然习惯性欲望反射是训练过程逐步建立的,那么说明这些欲望至少在训练阶段是变化的,在训练阶段你必然可以调整它们。调整自身的欲望,作为有意识的行为自然有其动机,所以必然是受某些欲望驱使的。这其实也是欲望之间的冲突导致的,于是解决欲望之间的冲突,除了仲裁之外还可以通过训练来改变某些既有的欲望,削弱或者消除它们。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过程是不能急于求成的。要先有试图改变的意识,经常反思自己的行为,尝试一些实践方法,久而久之,某些已经成型的东西就会慢慢演变。不过要削弱自己的某种欲望,必须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了满足哪些欲望而削弱另一些欲望,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结果。如果无法达到目标,可能是用错了方法或者颠倒了本末,可以随时调整策略或目标,没有必要一条路走到黑。这里提醒一点:运动员想要跑得快,求助于科学家几乎是没有意义的,教练才可能需要求助科学家,而对运动员来说直接求助于教练最有效。哲学只是让人自知,但对于如何在自己的性格现状下找到对自己切实可行的训练方法调整自己的心性,是个很技术化的问题,光靠自知是不行的。

对自己的基本欲望有所了解,并不意味着你就应该用最直接的方法来满足这些基本欲望,那是毫无智力的行为,婴儿才可能这样做(说不定婴儿都没这么蠢)。不但如此,事事处心积虑地分析计算如何才能最好地满足这些基本欲望,比毫无智力也强不了多少。处心积虑地分析计算本身都要耗费大量精力,而浪费大量精力去做效果不大的决策往往并不符合你的真实意愿,除非这些分析计算本身就可以给你带来足够强烈的快感。但根据我的经验即便是那些事事处心积虑的人也一般不会真的享受这种分析计算的过程,只是自以为可以赚到便宜,而后果往往是严重违背真实意愿的。更聪明的做法是寻找一些自己容易掌握的启发式规则,这些规则不一定总是正确,却能够在大部分情况下帮助你用很低的思考成本迅速做出行为决策,而行为后果一般不会严重悖离你内心的真正需求。但必须注意,既然叫做启发式规则,自然不是必须遵守的绝对原则。大部分情况下,没遇到什么困难就不妨继续用着这些规则。遇到重要问题,而这些启发式规则之间相互矛盾以至于而难以取舍时,才有必要动用你的智力工具深入你的内心做详细的分析。在分析过程中可能会修正某些启发式规则,如果你判断出一种修正稳定有效并且非常重要,也可以慢慢训练自己养成符合这种规则的习惯性反射,形成新的欲望,从而今后遇到类似问题不必再经常动脑。这样,久而久之,你就可以进入一种持续的小规模自我优化的过程,其后果就是越来越接所谓“随心所欲”的状态。注意一件事情:根本没必要把“随心所欲”作为人生目标去追求,这只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跟随内心引导自然会慢慢接近的状态,就好像灰尘落地一样,并不是灰尘在追求落地,它只是自然地跟随了引力和空气。

按照我的经验,我们自幼被反复灌输的那些价值观、道德观、廉耻心,往往都可以作为很好的启发式规则。例如前人所总结的大量做人的道理,甚至包括那些一旦深究起来就会发现稀里糊涂甚至自相矛盾的道理。于是这就成了一个经常被称之为螺旋式上升的过程,你自幼所接受的来自环境的训练就已经给了你一大堆启发式规则,但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坚持这些启发式规则让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就是所谓的“迷失自我”。还有很多时候这些启发式规则之间的冲突甚至会让你陷入道德困境,面临巨大的精神压力而无法自拔。当你摆脱了这些被灌输的启发式规则的束缚,通过内省理清了脑袋里的浆糊,这些自相矛盾造成的困惑就被内省所自然消解了。于是当你对自己内心真正的需求有所了解的时候,你又可以重新拾起以前那些你曾经奉为真理而在内省过程中被抛弃的启发式规则,你很可能会重新发现这些有关正义、责任、廉耻、诚信、同情、关爱等的种种传统的价值标准,都是相当富有智慧的,在大部分情况下只要跟随这些规则就可以很好的满足你的需求,但不要沦为任何启发式规则的奴隶,那些规则仅仅是“启发式的”而已

之前和之后,你的行为看上去可能未必有多大变化,但在此之前你的心灵是这些规则的奴隶,在此之后这些规则是你心灵的工具。我记得禅宗的故事里面有个和尚说:“我三十年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二十年前起了疑心,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十年前得了个入处,如今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我估计这段话所表达的意思就是上述螺旋上升的过程,只不过禅宗一般不喜欢把话说清楚,我怀疑他们中许多人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把话说清楚,甚至干脆认为这种东西根本不能被语言所表达,于是就拿不可言说作为借口来搪塞。不过这也怪不着他们,古人缺乏足够清晰的语言作为严密思维的基础。有能力把充满浆糊的语言理清的古人凤毛麟角。其实任何一个正常人从小就知道如何使用最基本的逻辑规则,但几乎没人知道如何清理充满浆糊的语言。亚里士多德做到了,他的功劳根本不是重新发现了在他之前就人人都已经掌握的基本逻辑规则,而是发现原来只要遵守区区这几条大家早已熟练掌握的简单规则就可以完全避免在交流过程中由于语言自身的浆糊所造成的混乱。不过,他当年认为这种逻辑规则是绝对可靠的真理,跟欧几里德当时对他所发现的几何学公理的看法相似。我们现在知道事实上有无穷多种不同的几何,也有无穷多种不同的逻辑,每种都无所谓对错。只要这些理论不跟经验世界之间建立映射,每个这样的系统都仅仅是一堆约定。

当这些规则变成你心灵的工具,今后的自我修炼就变成了一个持续进行的没有突变的过程。对我来说,跟随自己内心的真实意愿,并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一个整天就知道穷开心傻乐呵的人。如果是这样,还不如每天吃一些让人Hi的药物来得直接。对我来说,自然选择和后天经历所赋予我的每一种情绪反应(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等等)都可能(虽然未必一定)在某些情况下帮助我达成内心的真正需求,我没必要强行把自己变得只剩下快乐这一种情绪(我过去还真的曾经这样想过)。长期的自我修炼,会慢慢让自己不断接近这样一种状态:一般情况下自然而然的情绪反应所导致的行为后果,通常是符合内心真正的需求的。这就是“随心所欲”的含义。但你自身和你生存的环境始终都在变,因此你适应环境所做出的适应性变化永远也不会停止。灰尘不一定会落地,因为空气和地面都在动。

等哪天我死了,我所有的欲望就全都消失了,我内心的真实需求在那个时刻也就可以永远地被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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